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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者注:作为生命,强子和所有的生命个体是一样的,然而没有权利地位、金钱财富的强子注定一辈子都是默默地活着,甚至连老婆都讨不上。不识字的他是乐观的,没有怨恨社会的动机,没有哀叹人生的悲情,但却有渴望幸福的想法……
2008的中秋节又一次如约而至了,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,秋风让称霸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也开始变得温柔起来,轻轻地吹拂在脸颊旁,能带走了人们一身的疲劳……好久没有回家看看父母了,今天特地带着礼品从城里赶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农村。
在吃饭的时候,和父母闲谈之间,偶然听母亲说庄上的强子死了。强子,这个长不大的孩子,给了我们儿时里最多记忆的人,他现在死了。虽然他与我的生活存在着很远很远的距离,也不存在什么亲戚关系,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我还是有着莫名的失落感,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他的样子来。
听父母说强子是个苦孩子,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,他的母亲是一个很封建的女人,一直没有改嫁,因此曾发生过了一个女人拉扯着一个孩子的艰难的故事。那时候的人太穷了,娘俩住在一间黑咕隆咚的茅草房里,由于缺吃少穿,幼小的强子刚生下不久便不幸得了气管炎病,而且差点就此夭折,多亏了这个寡妇用无数的心血才挽救了强子的生命。虽然这是一个病病歪歪的孩子,但也给这位年轻的寡妇继续活下去的希望!为了让强子能够活下去,这个女人给儿子起了“强子”这个名字,或许寄托了恳求孩子活下来的夙愿吧!
当我记事的时候,强子的母亲已经成为一个鬓发苍白、满脸皱纹的黑瘦的老太太了,并且因劳累一生留下了一身的病症。然而目不识丁的“独和尚”(我们的家乡称没有老婆的男人叫独和尚)强子还算得上是一个孝敬母亲的儿子,经常背着母亲求医问药,知恩图报的强子曾赢得村里许多妇女们的喜欢。后来村里的干部同情强子的不幸遭遇,安排他负责看管学校和村部里的东西,以此来获得一点报酬维持这个残破的家。记得那个时候强子经常在学校里出入,每天都穿着靴子,夹着一个老式手电筒,还常常向我们这些娃娃炫耀,哪个讨他欢心,他便把手电筒给谁摸摸。强子并不坏,可能因为光棍的原因,还经常和小学生嬉闹玩耍。虽然有四十多岁的人,但所有孩子都喊他强子,并且孩子们也很乐意逗他玩。偶尔把强子惹急了,也会吓唬吓唬孩子们,但谁都知道他是假装生气的。强子其实是一个很负责人的人,每天晚上,他总会一个人在黑乎乎的学校里转来转去,一直到天麻糊亮时才回到那个茅草屋里去服侍他的老母亲。
由于营养的匮乏,这个辛劳一辈子老女人在尝尽了人间所有的辛酸之后就去死去了。她死的那天,没有什么吹吹打打,也没有什么亲戚去吊唁,连棺材还是村里给钱买的。强子到庄子上跪请了几个汉子,把这个老女人抬下地里简简单单的就这样埋了。那一段时间,强子经常一个人到母亲的坟墓前低声哭泣……大约三个月以后,强子又恢复了以前那样嘻嘻闹闹的样子。
彻底单身的强子似乎比以前自由多了,总是趁人家开饭的时候,到人家蹭饭吃。乡里乡亲的谁家也不缺他一点吃的,也都不在乎,于是强子终于实现了吃百家饭喝万家水的愿望。然而他渐渐的开始挑剔起来,要是哪一家子招待的不太好,便背后说人家的不是,甚至诅咒人家。慢慢的乡邻们开始讨厌他,甚至惧怕他,而这个强子却比以前更加脸厚起来,到人家直接自己盛起饭就吃,也没有一点痛改前非的意思。于是村里的妇女们每次开饭时都要把家里的门关了起来,宁愿少点亮光也不开门。这个强子在冷落的一段时间后,终于找到了一条更好的出路,没事就在村子里跑来跑去,专给人家说媒,以换取别人的招待,应该说是比较丰盛的招待吧,并且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能得到一点礼品。渐渐地,强子成为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男媒婆,并且确实撮合成了不少。可是渐渐地他的毛病又开始犯了,要是哪家没有相中的话,他就拼命朝人家跑,弄得人家不得安宁,有时候还在外边编造一些不良的谣言让不同意的女孩子没有好名声。要是哪家的礼品送得少了,他立刻会从说媒的身份转变成挑拨离间的角色,一门心思要把两个谈得好好的情人拆开。最后,村里人都不敢让他说媒,除非是实在找不到对象的男孩子才会主动上门请求他的帮忙……
作为一个光棍男人,不管他的境况怎样,也不管他的身体如何,想想女人也应该是合乎常理的。然而强子满足这方面需求是有自己一个独特手段的。他把自己赚来的钱,除了用来看自己的哮喘病外,基本上都用在女人身上了。当然他所能勾上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一些中年农村妇女,应该说除了拥有女人的特征外,是没有任何姿色的,但这也还是满足了强子的作为男人的欲望。可是强子最不好的是经常会出去向别人描述自己的那些丑事,美滋滋地四处炫耀自己的本事。最不好的是,他还会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春风美事,向别人炫耀自己和哪家的小女孩在某时某地发生过关系,有时编得还挺生动,在这方面不得不让人佩服强子超强的想象能力。然而这种想象力却弄得很多人都很害怕他,但谁也不敢得罪这个碰一下都可能一躺永不起的病鬼,也只能暗暗生干气罢了。
后来,他的身体越来越差,喘得也越来越厉害,终于他可以老实一点了,一个人待在村里遗弃的破旧村部里。没有人去看他一眼,也没有人给他送去维持生命的剩菜。因为谁都害怕沾染上这个可怕的毒瘤!
在偏僻枯燥的农村,总会或多或少的生活着像强子这样的人。他们没有识过字,甚至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那屁股大的地方,更没有正式的职业,当然也不会有老婆,更不谈孩子!理想对他们来说永远都是陌生的词语,吃得好、穿得好,活着能凑凑热闹便是最起码的奢望了。有时候他们也有对女人的渴望,虽然获得的方式有点龌龊,但除了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?然而这起码也能证实他们在身体上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。
在最后的两年里,强子是最安静的,似乎渐渐从人们的脑海里淡去了。这个62岁的孩子,在那个遗弃的小屋里默默地死去了。村子里给他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棺材,他的远房亲戚也给他雇了一个唢呐队。那天晚上,喇叭队表演的时候,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去看表演了,真是人山人海。这个总喜欢不惜老远拖着病体观看他人死去时的喇叭队演出的强子,终于挨到别人观看他死亡的精彩表演,也算给他的一生画上了一个不太圆满的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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